八月,五峰山脚下,足球飞起来,喊声震天响。一年一度的五峰杯,又热热闹闹地开踢了。从最初六支队伍,到今年63支;从本地几十号人,到国内外上千名球员——紫云这个苗族布依族自治县,愣是用热爱、担当和死磕,撑起了38年的赛事。

五峰山像只巨掌,挺立在县城边上。山脚下的体育场里,老的少的满场飞奔,场边叫好声此起彼伏。59岁的王凯俊是首届五峰杯的亲历者,他站在场边看得入神:“80年代初,县里就组了十多支业余队,大家想踢球,但没场地。只能在篮球场上凑合。”后来政府在山脚下辟出一块地,不怎么规整,没多久就荒了,长满苞谷,堆上五孔板。这就是五峰山体育场的前身——紫云第一个足球场。
1989年,县里要办首届青少年足球运动会。王凯俊和几个球友跑到这儿,一咬牙,搬走板子,砍掉苞谷,用锄头和背篓把地整平,又从山上砍来木头架球门,拿石灰粉画线。就这么着,弄出了一个球场。“当年就六支队伍,几十号人。”王凯俊说,比赛在五峰山下办,后来就叫“五峰杯”。“有个角球区得放在大石板上开,场地不平,一脚长传,球经常飞进草丛里,人得钻进去找半天。”条件简陋成这样,但紫云人硬是把一年一届的比赛扛了下来。最困难那阵子,组织者抬着木箱上街募捐。38届,一届没断过。
县体育中心主任李超跟五峰杯打了15年交道:“早些年,雨天一脚泥,晴天一身灰。可每到8月,大家心里就惦记这事儿。”榕江“村超”球星董永恒,大学时连续三年参赛。“五峰杯教会我什么是热爱、什么是坚持。它让我的青春在一年又一年的哨声里,重新活过来。”他说。
今年,距老体育场三公里外,新建的五峰惠城竞技体育场启用了。从六支到63支,从泥巴地到标准化草坪——五峰杯用38年,记下了中国民间足球最朴素的生长。
说起来,五峰杯对女足的推动也挺早。大概从第三届就开始设女子组,中间断过,2015年恢复后一直没停,最多时有十多支队伍。后来组别越分越细:老年组单列,少儿混合组、少年组相继推出。今年设了少年组、女子组、成人组、A38组(38岁及以上),吸引了县内以及海南、云南、江苏等地63支队伍、1500多人参赛。球员干什么的都有,最小的五六岁,最大的六十多岁。
在江西应用科技学院读书的紫云姑娘胡淋惠,从小学五年级起年年参加五峰杯。“我是和五峰杯一起长大的,”她说,“不为争输赢,就图个痛快。”今年她还拉来了山东同学宋尚禹。小伙子头一回来紫云,被震住了:“除了‘村超’,谁能想到贵州还有这么个县城,也在为足球狂欢?”
五峰杯对校园足球的带动更明显。紫云三中的足球教练母小本说,学校男足连续四年参加成年组“以赛代练”,十四五岁的孩子跟大人对抗,身体壮了,技术涨了,成了全市中学的“尖子”。最近三年,学校拿了安顺市“市长杯”初中组一冠两亚。
足球这东西,有时候真不需要翻译。来自刚果(金)的留学生金飞(中文名),2023年来中国,2024年头一回参加五峰杯就爱上了。“这是我第三次专程从杭州赶过来,”他说,“这里的足球很纯粹,观众特别热情,让人一直想来踢。”今年他带了九个非洲好友一起来,让他们感受紫云文化。
外籍球员出现在五峰杯赛场,能追溯到2011年。董永恒参加第23届时,队里就有个尼日利亚的交换生,场下被孩子们追着合影,笑得合不拢嘴。后来,外籍球员成了常客——主要是瑞士、南非、英国等国的在华外教和留学生。今年63支队伍里,有五支注册了外籍球员,一共23人。
“一个眼神就能配合,”金飞说,“希望五峰杯以后能吸引更多人,让大家互相理解。”
38年前,一群年轻人用锄头在荒地上挖出了紫云人的足球梦。38年后,这个梦不仅落地生根,还跨过了国界。每年8月,紫云人的热情会让哨声日夜响彻。五峰杯的故事,远没到结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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